窗戶與陽臺

原始人決定建造高腳屋的時候，並不是為了躲避野獸——那是後來某個講故事的人賣給大眾的說法。

另有原因。

女人們早就在那裡了。

而高度決定了地位。

高腳屋越高，受到的尊重就越高。

和今天差不多。

在摩天大樓裡，看門人住在底層。

另一些看門人住在頂層。

那些擁有整棟樓的人。

可就在一切似乎都已完工的時候，女人們立刻提出了新的要求。

她們要兩樣東西。

窗戶和陽臺。

前者用來和女友們聊天、互相挑剔。

後者用來和女友們的丈夫聊天，並且被人看見。

和今天也沒多大不同。

出版商是窗戶。

電視是陽臺。

到了買房的時候，選哪一層就成了沒有商量餘地的事。

而當形勢迫使人們屈就較低的樓層時，真相往往被一個更體面的解釋所取代。

恐高症。

那種人人都能想辦法從中賺到錢的病症之一。

有人賣藥。

有人賣解決方案。

後來，財富換了計量單位。

別墅。

游泳池。

高爾夫球場。

私人健身房。

客房小樓。

直升機停機坪。

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單身公寓。

古老的思想熔爐。

在那個地方，總能找到合適的人手，幫你度過艱難時刻。

哈哈哈哈。

但這趟建築學之旅只是個藉口。

我真正要說的，是人類靈魂的建築。

尤其是建在一個家庭內部的那一種。

那個本該一切都被允許的地方。

那個本該什麼都不足為奇的地方。

然而，最先挑剔的往往是孩子們。

為了弄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麼，他們去朋友那裡尋求第二意見。

彷彿在說：

「我們愛他，可說實話，我們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這會是真的嗎？

這可能嗎？

偏偏是他？

可他只是我的父親。

而我，既沒有陽臺，也沒有電視，繼續站在窗前。

繼續寫那些沒有人料到的東西。

因為說到底，這就是我所擁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