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RACELL，TANAKA夫人說

那天我在米蘭總部。我得向行銷部的人解釋，一件產品如何只靠讓人聞一聞就能賣出去，這是從來沒有人想到過的。

我們賣的是個人護理產品，和食品從來沒有任何關係。但看似合乎邏輯的東西，在現實中遇上了另一個維度——在那裡，幻想嫁給了黑色小說，一下子變成了真相。

想法是這樣的：如果我們請一位顧客聞一聞一件產品的托盤，他會告訴我們，他只聞到了壓制紙板的味道。而我會告訴他，單憑品牌，他聞不到它背後成功的氣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我們別在背景裡迷路。這個故事講的不是這個。

我剛吃完熱狗回來，就在門衛室旁的出口，碰到我的CEO正要出門。他把我叫過去說：「Frega，跟我走。別再跟行銷部的人玩了，他們永遠不會明白的，除非他們看到你在一線幹活。走吧，我們去機場接一位Gillette同事，日本的新CEO，TANAKA夫人。

「你會看到的，她是個討人喜歡的女人，而且她喜歡卡拉布里亞人。很久以前她有過一個你們那邊的男朋友；上次我們在波士頓開董事會時，她跟我說的。」

「可是Dottore，我不會說日語，我在那邊從來沒交過女朋友，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從來沒去過那裡。」

「來吧，上車，你開。我們去米蘭Malpensa機場，路上我跟你解釋。我會讓秘書告訴所有找你的人，說你跟我一起出差了。」

我們前面大約有五十分鐘的路，他開始問我私人的問題：家裡，孩子，我父親的近況——他和我父親很熟。一點工作都不談。直到離機場只剩最後十分鐘，他才給了我幾個關於來人的技術細節。

Tanaka夫人最近經歷了一場喪事，她父親去世了，這是一個表示慰問的好機會。言談之間透露出，她來自Duracell的全球董事會，幾個季度前才剛剛在Gillette得到這個新任命。但背後藏著什麼，沒有一絲懷疑，至少在我所在的緯度上沒有。

我看見她走過來：中等身材，優雅，面帶微笑。我的CEO熱情地向她問候，按禮節在兩頰各親了一下。我沒有那樣的交情，只吻了吻她的手，她笑了。

她先要去一趟洗手間，然後在酒吧的一張小桌旁停下來，喝一杯，說幾句話。

她很快就回來了，清爽，比之前更香，我的CEO轉向她表示慰問。她回答：

「死亡在全世界都一樣，但那些看著死亡、講述生命故事的人的哲學，對一個東方民族來說，和西方的相去甚遠。」她是什麼意思？

「你們想起他的時候會哭。我們講他的故事時會笑，因為他活在他做過的事裡，而不只是活在他曾經是誰裡。」

這是一個新的概念，同時也是一個難懂的概念。我沒有亂了陣腳，但我費了好大勁才消化它。

然後她轉向我，用一口地道的卡拉布里亞方言說：「Capisci sti。」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兩人單獨待了大約十分鐘，私下交談，而我一直在想她的話。她回來經過我身邊時道了別，轉身走開，就在她離開的時候，我在她身後大聲喊道：

「Tanaka夫人，capiscia aaaa。」

她笑了，走遠了。

又是五十分鐘的車程回總部。CEO一直沉默，一句話也不說，我開著車，什麼也不問，直到某個時刻，他對我說：

「那位日本同事跟我說，你是個討人喜歡的人，但要小心你。」為什麼？

「她說，像你這樣的人不為公司工作，也不管理公司。」那他們做什麼？

他笑了笑，回答：「Capisci s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