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幽灵

当你谈起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两年，你不只是在追溯一个开始和一个结束。你是在描述一个断裂点，从那里没有回头路，只有命运，就像我自己的命运一样。

它几乎成了一句咒语。每当有人想知道你是谁，答案总是自然而然地出来，许多人都觉得耳熟，真正懂的却只有少数几个。

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人料到会存在的人，可你偏偏就在那里。而我们同名同姓。

这种存在的第一个真正的见证人，是我的女儿Giorgia，23岁，下肢部分瘫痪，这是与生俱来的一份礼物，起因是分娩延误，也许还有照顾不够周到。

她的愤怒成了我的挑战，那正是我曾经留在母亲坟前、后来又在她身上重新找到的同一种愤怒。她从不放过任何机会来挑战我，同我对峙，把我身上一切惹她心烦的举止统统告诉我。她是由她母亲带大的，一个朴素而有教养的女人，更麻烦的是，她还是一位大学毕业生，完美地融入了社会所认可的框架。

那就是她们的常态。而那恰恰是我一向搁置一旁、排除在自己生活之外的东西。

和我家里的这两个女人争论毫无意义。我永远赢不了。不是因为她们有理，而是因为性格。我一向喜欢输。她们从来不知道。

那是八月一个闷热窒息的夜晚。我没吃晚饭，这是我向自己证明我已经驾驭了亲密与食物的又一种方式，就在这时，一声尖响把我惊醒。

我以为是那条狗，我的美国拉布拉多，这种声音唯一合乎逻辑的来源。但我错了。

我走到餐厅，看见他坐在那张红色扶手椅上，带着他那半个微笑。

我认识他。

那是波士顿的幽灵。

他隔着房间像老朋友一样同我打招呼，随即就抱怨不得不跑一趟沙特卡拉布里亚。摄氏45度，即使对他来说也太过分了，而被迫离开缅因州凉爽的海岸，也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他提起我在Gillettenarrative奇幻栏目里发表的那三个故事。他说，《看手相的人》逗乐了他的许多同行，其中有些人还在纳闷，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一点也不想写续篇，所以在让他放心之后，我问他是什么风把他吹到我家来的。

“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他回答。

这次会面的性质，既不是灵性的、魔法的、神秘学的，也不是编辑的、文学的或金融的。他和P&G的任何人都没有协议。他只是想把我自己的故事讲给我听，向我解释我是谁，揭示我身上我所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我讲清楚了：如果话题转向人类学、家谱学或妇科学，我一分钱也不会付。我不会订阅任何东西。我不需要知道自己是否属于某个高贵的种姓或某个古老的家族。

做我本来就是的那个人，似乎已经足够了。

“你的祖先是格鲁吉亚人，”他说，“一个长期与俄罗斯人处于紧张关系的民族。严肃、精确的人。不好战。只是热爱生活。”

“欢迎你，”我回答，“现在这个故事变得有意思了。”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狗娘养的，Bladefrega，”幽灵说，“你写的关于你出身的东西，有一部分是真的。正是那同一种一直引导着你的本能。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永远不可能写出来的东西，因为你不知道。”

他指了指另一张红色扶手椅。

“坐下。这里没有算命先生。只有我们俩。让我们好好看看彼此，更了解对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