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LETTE 與美國雞蛋

飛機剛剛降落。我的妻子和女兒既難以置信又滿腹疑慮：一個新的開始變成了不確定，而聽見那麼多人說著另一種語言，對她們來說是全新的體驗。

紐約肯尼迪機場在迎接我們。對我來說，這意味著回家——回到我的土地——它從一個身份的承諾，變成了一次征服、一個新的視角。

簡單地說：61年前，送子鸛本該把我放在紐約，結果她被一隻卡拉布里亞的鷹晃花了眼、迷住了心，決定把我留在阿斯普羅蒙特山的山坡上。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我們取了行李，坐上一輛黃色計程車。司機問我們去哪兒，我給了他地址。然後他問我們從哪裡來，我原本是哪裡人。

我回答：「紐約，皇后區。」

一路上，完全的沉默。到了之後，我問車費多少：「刷卡22美元；付現金，14美元。」

我友善地看著他，他說：「我在那不勒斯工作了12年，學會了只有這樣我才能繼續供得起我的那些嗜好。從行李我就看出你們是從義大利來的。歡迎來到紐約。」

房子是新的，很漂亮，只有一個臨街的入口，只需爬幾級臺階。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用沉默交談——但我生來就自帶「女性密碼」，讀得懂她們目光背後的細微差別和念頭。

「我們到家了，」我對她們說。「待會兒我去買點吃的。」

我出門去囤點食物。我不喜歡超市：Walmart歡迎所有人，但顧客在Walmart付出的代價很高。我的供貨人依然是本地的小店，在那些地方，交換幾句話或一個玩笑，就能讓我收集到真正的新聞——並寫下我的生活。

「那雞蛋呢，Jack，我在哪兒能買到新鮮的？」

「這條街後面有個土耳其人，叫Kan。他自己養了幾隻母雞，看得很緊。看看他有沒有你要的。」

走了幾步，我就到了。他甚至會說義大利語——驚喜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他帶我到店鋪後面看他的母雞：我只數出九隻，其中一隻的翅膀上有一塊義大利國旗顏色的斑。我好奇地問那是什麼意思。

他驕傲地說：「那是Camilla。她來自義大利，來自那不勒斯——Forcella區。是我叔叔送給我的。她下的蛋棒極了。這種蛋可以生喝，不用煮。我從不給我的女士們喂化學的東西——只喂天然的食物，就像我們在土耳其那樣。」

他問我想不想嘗幾個，我當然接受了：「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我們坐在店裡的一張小桌旁聊天，他給我端來一盤雞蛋，三個。

「我的Camilla剛下的。Nando，你是個幸運的人，」他說。

摸上去還是溫的。我等他坐下，才繼續聊下去。

他問我想喝什麼。「美式咖啡，謝謝。」

我開始在第一個蛋上戳洞——可是戳不進去。我又試了一個，然後是最後一個。

三個都是煮熟的。

……一個奇蹟。我們在美國。

一隻下出來的蛋已經煮好的母雞——不用再煮。我沒有表現出驚訝或慌張；只是問Kan賣掉Camilla要多少錢。他問為什麼。

他笑著說：「你喜歡那些蛋嗎？」

我告訴他，我想把它送給我的女兒，她喜歡母雞。

心裡，我在想：要麼是一個百萬美元的專案……要麼是一場等著被看穿的騙局。

我付了錢，道了別，離開了。我對誰都沒提，但第二天，我又回去了。

「早上好，Kan。今天能再來點可以生喝的雞蛋嗎？」

「當然，請坐。我馬上給你拿來。」

「我想進雞舍，直接從Camilla那裡拿。」

「抱歉，Nando，昨晚我們為一個生日派對把她煮了。不過我給你拿些別的雞蛋來。」

同樣的儀式，同樣的桌子，同樣的盤子：三個新鮮雞蛋，本該生喝——但又一次，煮熟了，可以直接吃。

我付了錢，離開，心想：美國夢。

又或者……是他在設法找到我——而至今還沒有找到？

歡迎來到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