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LETTE 勃艮第——第一幕

故事從來不會相同，因為故事相遇的那些時刻從來不會相同。地方會變。季節會變。人會變。而當女人走過它們的路，一切預測都失去了價值。

這個故事我前些時候講過。今天我想更用力地再講一遍，幾乎像是和自己的一場對話——一聲來自記憶的呼喚，一個不停敲著時間之門的聲音，提醒我的不只是曾經發生過的事，也許還有仍可能發生的事。

第一幕——第二人生的農莊

二十年前，我動身前往法國腹地的勃艮第，打算買下一座古老的農莊。

那是一片葡萄酒、乳酪和低調優雅的土地，法國人守護這種優雅就像守護一份遺產。負責這樁買賣的當地房產經紀人，我早就認識。他把這處房產說成一個難得的機會，條件也誘人得足以勾起我的好奇。

我從來不是一個淘便宜貨的人。便宜貨是人類的發明。真正的機會屬於天意。

那一帶遠離主要的商業路線。來訪的人主要是在八月和九月的採收季，或者在慶祝新酒的當地節日裡。一年中其餘的時間，寂靜統治著山丘和田野。

農莊的狀況非常好。需要一些維護，幾處結構上的調整，再在底層弄一間像樣的辦公室。沒什麼特別費事的。

然而，那位經紀人似乎很著急。

他解釋說，一場暴風雨正在逼近，建議我們騎馬快速察看一下莊園。

十二公頃。

葡萄園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紅葡萄酒。

白葡萄酒。

香檳。

西邊有一個小湖。

一排排金合歡樹。

現成的葡萄銷售合同。

我們騎馬穿過莊園時，我問他主人為什麼要賣。

他的回答簡單，卻令人心碎。

「我妻子得了癌症。我不想讓她把剩下的歲月都綁在這座莊園上。趁我們還來得及，我想帶她去環遊世界。」

我什麼也沒說。

回到馬廄，我注意到八匹漂亮的阿拉伯小馬。

我問整個莊園的價錢。

農莊。

土地。

葡萄園。

馬廄。

馬。

那個男人猶豫了。

他似乎幾乎不敢說出口。

然後他說了。

「六十五萬歐元。」

我考慮了幾秒鐘。

第二天，我們去見了公證人。

我一次付清。

沒有按揭。

沒有銀行。

沒有貸款。

我成了勃艮第一座莊園的主人。

一個葡萄種植者。

一個農夫。

甚至一個鄉下人。

我對自己笑著想：所有那些說我寫東西像狗一樣的人，終於為我找到了最完美的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