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LETTE 勃艮第——第二幕

故事從來不會相同，因為故事相遇的那些時刻從來不會相同。地方會變。季節會變。人會變。而當女人走進你的路途，一切預測都失去了價值。

這個故事我很久以前講過。今天我想更強烈地再講一遍，幾乎像是在和自己對話——一聲來自記憶的呼喚，一個不停敲打時間之門的聲音，它提醒我的不只是曾經發生過的事，也許還有仍可能發生的事。

第二幕——SABINE歸來

最初的幾天，我都在重新整頓莊園。

有些員工想談條件。

另一些人想向我解釋事情一向是怎麼做的。

還有幾個人認為，傳統本身就是一個理由。

我聽著。

然後我做了決定。

我無意重新商談工資、特權或舊習慣。願意留下的人，歡迎留下。想走的人，得到一次握手和一個微笑。

沒有怨恨。

我很早就明白，某些習慣很少會改變。

它們只會被取代。

於是我開始組建一支新的團隊。

負責任的人。

不需要一天到晚有人盯著的人。

我的理念很簡單：

不發號施令。

創造責任。

一週又一週緩緩過去，以葡萄園的節奏和吹過勃艮第丘陵的風來計量。

我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種早已不再尋找的平靜。

後來，一個下午，一輛義大利車出現在莊園門口。

我遠遠看見一個女人和一個年輕人下了車。

他們在找一個人。

他們激動地和一名工人說著話，而那名工人一個義大利語單詞也聽不懂。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個名字。

我的名字。

我騎著馬走了過去。

時間停住了。

是Sabine。

她不需要開口。

她不需要自我介紹。

有些面孔刻在記憶裡，比照片還要深。

你一眼就認得出來。

哪怕隔了幾十年。

那一刻，我又變年輕了。

不是舊照片裡的那個年輕人。

不是官方檔案裡的那個年輕人。

而是夢想裡的那個年輕人。

錯誤裡的。

未完成的承諾裡的。

我的心開始以一種我以為早已消失的力量跳動。

我從馬上下來，裝作平靜。

她笑了。

同樣的微笑。

眼裡同樣的光。

時間給她添了優雅，而不是距離。

她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她介紹說是她的侄子。

我仔細打量他。

那種相像裡有某種讓人不安的東西。

同樣的眼睛。

同樣的神情。

同樣倔強的溫柔。

Sabine看著我，就像一個人看著一個從未真正離開過自己生命的人。

沒有尷尬。

沒有解釋。

只有我們從未經歷過的一切所帶來的、安靜的分量。

我們在葡萄藤之間散步。

我們談起過去，就像談起一座仍住滿回憶的老房子。我問她是怎麼找到我的。

她笑了。

那笑聲我記得清清楚楚。

「怪你。」

「怪我？」

「是的。你總是把一切都寫下來。你沒法當面告訴別人的話，就透過你的書告訴全世界。我追著你的文字好多年。每一頁都多留下一條線索。我知道，早晚會找到你。」

我沉默了。

因為她說得對。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偶然來到這裡的。

也許我也不是。

有時候，生活要用幾十年，才能把很久以前被打斷的一句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