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KINSON 告別時的沉默

我的命運多麼奇怪。

總是獨自一人。

坐在那麼多女人中間。

從不在中心。

只是一位客人。

說實話，這個角色從來沒讓我覺得不自在。

總有另一樣東西吸引著我的注意。

女人不問就拿走的東西。

不是錢。

錢一直是最無趣的部分。

她們拿走的是注意力。

好奇心。

思緒。

時間的碎片。

你認知能量的一整塊一整塊。

而且大多數時候，她們自己甚至都沒有察覺。

第一條規則始終不變。

讓她們微笑。

但不要表現得像個傻瓜。

因為幽默和愚蠢之間有著巨大的差別。

前者開啟一場談話。

後者把它關上。

否則，就連最優雅的晚餐最終也不過是一頓快餐。

就在那時，我開始講解我個人關於鋼鐵的人類學理論。

我希望自己聽起來可信。

不一定要被相信。

我想像著一個遙遠的早晨。

一個男人走出他的洞穴，去赴一場浪漫的約會。

可他的伴侶根本不打算放他走。

她跟著他穿過森林。

她想知道他要去哪裡。

和誰。

為什麼。

那時人人都是自由的，濫交這個詞還沒有被社會學家發明出來。

到了某個時候，他火冒三丈。

他撿起一塊石頭朝那個女人扔過去，想把她趕走。

石頭砸在一塊岩石上。

一顆火星。

接著又是一顆。

然後是煙。

風做完了剩下的事。

火就這樣誕生了。

浪漫的約會當即告終。

剛剛發生的事實在太重要了。

它還沒有被寫進任何手冊。

連Amazon的手冊裡都沒有。

它必須被觀察。

被理解。

被使用。

桌邊的女人們靜靜地聽著。

誰也沒有在吃。

服務員只好把湯端回廚房，再熱第二遍。

接著發生了一件更奇妙的事。

鄰桌的幾對情侶把椅子挪近了我們。

感覺像一場戲劇演出。

而我只是想讓她們微笑。

就在那一刻，我不再可信。

而是被相信了。

我講的是一個從來沒有人寫過的故事。

一個關於我們祖先的可能的故事。

我停了下來。

我看著Maggy。

「你要我繼續嗎？」

她一秒鐘都沒有猶豫。

「要，你這個了不起的狗孃養的。」

我們全都大笑起來。

然後我繼續講下去。

有了火，女人開始明白，這一發現可以用在食物上。

熱改變了味道。

它改變了自然本身。

不知不覺間，人類原本勉強只有二十歲的預期壽命，慢慢向四十歲靠近。

火讓它翻了一倍。

細菌汙染減少了。

感染退卻了。

人的身體贏得了時間。

後來，在一個洞穴前尋常的下午，同一個女人撿起了幾塊石頭。

她仔細端詳它們。

把它們相互敲擊。

研究它們。

沒有高爐。

沒有鋼廠。

沒有工程師。

她開始了那段最終通向金屬的漫長旅程。

後來，又通向了鋼。

所以，如果不是因為一個女人，我今天就不會在這裡。

我就永遠不會遇見你。

我就永遠不會欣賞你。

我就永遠無法把我如今成為的樣子包進一場告別之中。

餐桌陷入了沉默。

一種與其他沉默都不同的沉默。

那不是期待的沉默。

那是告別的沉默。

我看著Maggy。

我看著她的女兒。

我看著她的外孫女們。

我意識到，我告別的不是一個家庭。

我告別的是一個故事。

Wilkinson一家

不客氣。

我站起身，走開了。

因為我從來受不了女人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