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生，將死

溝通

最早溝通的，是沒穿衣服的原始人。

最早報導訊息的，是穿了衣服、還帶著記者證的原始人。

仍然是原始人。

什麼都沒變。

只不過，前者得在生活中活下來。

後者靠把倖存者重新帶回生活來謀生。

這裡沒有時間爭論或批評。

我從來不做這兩件事。

我想做的，是透過故事，講出兩者在人類學上的差別。

第一種真正的溝通形式——說到這裡，人人都會從座位上跳起來——是沉默。

在言語之前。

在聲音之前。

在手勢之前。

在姿態之前。

沉默一向以一個人處理與決斷的能力來衡量他的智慧。從來不是反過來。

而男人們聚在一起，保持沉默。

看著星星。

看著抽象之物。

看著想像之物。

直到遠處，一群女人——確信只有她們自己——開始彼此交談。

低聲。

語調克制。

節奏克制。

抑揚有序。

每個詞都放得小心翼翼。

沒有什麼是碰運氣的。

但沉默留給人類的第一課，並不是內心的矜持。

而是一種方法。

是每一個做出真正決定的空間裡的最後一道邊界。

而沉默中的噪音，是唯一從不缺席的東西。

它來自內心。

情感的與認知的。

邏輯的與理性的。

本能的與情意的。

全部同時。

真正能駕馭它的，一如既往，仍然是女人。

她們如此完整，如此得力，以至於連推動人類繁衍的任務也交給了她們。

其餘我在這裡沒有談到的，留給每個人自己的經驗去體會。那是我們最好的一部分。

資訊

資訊讓我想起我們小時候玩的一個遊戲。

大家圍成一圈。

第一個人把一個詞悄悄說進下一個人的耳朵。

它沿著隊伍傳過十二個人。

從另一頭出來的，通常是一陣鬨堂大笑。

這個遊戲可以傳一個詞，也可以傳一整句話。

結果會是這樣的。

從「將生」開始。

傳了十二次之後，從另一頭出來的詞是「將死」。

從「我們都知道他會活下來」開始。

傳了十二次之後，它變成了「大家都知道他死了。葬禮定在12日12:00。」

哈哈哈哈。

這正是我今天看媒體傳遞資訊的樣子。

同一個故事，同一句開頭，一家又一家媒體報導得各不相同。

我們以為是兒童遊戲的東西，其實是一個行業的苦澀真相：在這個行業裡，報攤和編輯部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說到底，兩者共用同一根線。

它們都是同一個原始起源的孩子。

你只要看看人們怎麼穿衣服就知道了。

最後一件事，免得有人誤會。

我並不是說自己是地球上剩下的最後一個人。

只是倒數第二個。

最後一個還在隊伍那頭，往某個人的耳朵裡說悄悄話。

祝閱讀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