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IV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IV — L’Oréal Through Gillette 12

L’ORÉAL THROUGH GILLETTE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IV

L’ORÉAL · 12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IV — L’Oréal Through Gillette 12

密苏里州、蒙大拿州、内布拉斯加州、内华达州、新罕布什尔州、新泽西州、新墨西哥州、纽约州。穿越美国的第四程,从大平原一直到东海岸。


第零章——共同的开篇

这一开篇章节为《美国女性》全部六卷所共有。此处完整收录,并折叠起来,以便按顺序阅读本系列而不必重复。

第零章

在这里,世界不是一片领土:它是一道极限。北极不欢迎人,不原谅人,不给错误留任何余地。白色作为一种绝对的存在统治着一切,寂静,没有记忆。温度不是气象数据:它是一头猎食者。黑夜一连持续几个月,碾碎思想,扭曲人的轮廓,吞没人的意志。

这里的群落很少,很小,很封闭。因纽特人、尤皮克人、北极诸民族生活在没有人会选择停留的地方。在这里,每一个人对群体的生存都必不可少。如果你没有用,你就成了负担。而成为负担的人,会消失在寂静里,消失在雪里,消失在一个毫不让步的环境的逻辑里。

科考站又添了另一种寒冷:等级的寒冷。在这里,女人是罕见的存在,是一个必须适应、否则就会倒下的异数。

在这个地方,“失踪”这个概念并不存在。只有抹去一切的白色。

因纽特与尤皮克女人

北极的女孩不是被宠大的:她是被锻造出来的。她很早就学会抵御寒冷、黑暗和饥饿。她必须对氏族有用,因为在这里,身份不是个人的。它是功能性的。女人扛起家庭和群落的重担:食物、火、孩子、兽皮、照料。没有人谈权利。没有人谈脆弱。抑郁存在,但它没有名字。暴力存在,但它没有证人。

科考站的女人

受过教育,能干,习惯纪律。她以研究员、技术员、医生的身份来到这里。她很快发现,北极不认学历。在这里,只有心理上的坚韧才算数。男性的等级制度压在她头上,任何一丝软弱的迹象都会被当成软弱。这是一个光有力量还不够的环境:需要的是极端的自制。

西方的“外来”女人

她在自由中长大,来的时候相信自己能征服寒冷。但这个地方会把她击碎:孤独,狭小的空间,没有尽头的沉默。科考站不是群落,它们是机器。而一个女人,身处一台由男人设计的机器之中,必须奋力挣扎,才不至于消失。

去往世界尽头的旅程

我的邻居Antonio,大家叫他Nino,多年来一直在说北角,说午夜的太阳,说那几个月没有黑暗的日子。那是他揣在口袋里的一个梦,像一件不可能的事。五月的一个早上,我按响他家的门铃,只说了一句:“收拾行李。我一小时后回来。我们30天后回家。”他看着我,又惊讶又高兴。他妻子很担心,问我们打算做什么。“去追一个梦,”我回答。

我们上了车。我们的妻子看着我们,像看两个疯子。但这趟旅行是真的。Nino已经满肚子问题。“我们去哪儿?我该带多少钱?”“放松,”我对他说。“54个小时就到。才5,000公里。我们坐的是新的Range Rover。享受这一路吧。”

每300公里我就得停一次:他比我大十二岁,有他自己的节奏。我带着水和饮料;他要喝咖啡,还有身体上的需要。我们走得越远,他就越多地讲起自己的人生。要不是那条没有尽头的路,这些事我永远不会知道。

两个男人单独坐在车里,总是在聊女人。他这辈子只认识过他妻子一个。我笑了。我安慰他:“我们都一样。”

他问我连开60个小时的车,是怎么保持清醒的。我跟他讲起俄罗斯,22岁那年,我开了51个小时的车,去见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距离不是极限,”我对他说,“它们是借口。我从来没有过借口。”

抵达白色之中

我们进入了挪威。路边一家旅舍。我们会把车留在那里,坐雪橇继续往前走。

向导裹得严严实实,看不透。她摘下护目镜时,我才发现那是个女人。一个挪威女人,沉默,直接,冰冷。Nino坐在雪橇中间,她在前面,我这个190厘米的个子在后面压阵。

天还亮着。我的表显示着时间,却没告诉我那是夜里还是早上。那是午夜的太阳。我们到了北角。

Nino哭了。他抱住我。我笑着对他说:“小心点……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同性恋。”我们笑了,但我们正站在世界的尽头。

接着来了严寒:零下52摄氏度。

进入真正的北极

他们把我们带到一个金属集装箱里换衣服。极其沉重的加厚连体服,用复杂的拉链封着。

向导的钱是我付的。Nino被留在一个冰屋里,和几个男人一起;我被留在另一个冰屋里,和一家人一起: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有三个三十到五十岁的女人。

那是一个封闭的世界。简单。粗砺。

男人待在一边。女人们维持着节奏。厕所是离冰屋五米远的一个小坡:大便还没落地就冻住了。我的第一泡尿变成了一颗黄色的北极星。那是北方在向我问好。

那个中年女人Magi会说一点英语。其余的都靠手势、眼睛、双手。寒冷的语言。

我不知道那身连体服怎么用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碰了碰我的裆部,给我看一条藏起来的拉链。没有恶意,没有尴尬:只有功能。生存。

冰屋里的三天

她们端来食物。熏鱼,生鱼,鳕鱼肝,鲸鱼肚。还有鲨鱼丸子。没有选择。没有别的办法。那就是大自然给的东西。

然后我喝了一种红色的液体。我以为是葡萄酒。那是过滤、煮沸、加了糖的鲸鱼血。我喝了下去。它给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一种原始的能量。我以为是可卡因。不是。那是北方进入了身体。

女人们看着我。老人出去打猎了。我休息,喝血。三天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没有Nino。只有我和她们。

没有黑夜。只有光、火、冰和呼吸。

三个女人躺下睡觉。我找地方。最年轻的那个抬起胳膊,示意我靠过去。她们一下子大笑起来。我不明白。她们说我是她们的“圣诞节”。

那是在说,我被接纳了。

我想给她们一点钱表示感谢。她们拒绝了。她们只想要一个拥抱。还有几句卡拉布里亚方言,好让彼此觉得更近一些。

在那里,我明白了真正的礼物的价值:那些买不到、也卖不掉的东西。

向导的告别

三天后,向导来了。她和三个女人谈了一个小时。我在外面。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那不关我的事。那是她们的语言,她们的世界,她们的法则。

在集装箱里,我正在脱衣服的时候,向导走了进来。好奇。直接。北欧式的。她紧紧抱住我。她吻了我。她的皮肤白得像牛奶。她的眼睛蓝得像八月的天空。

她求我带她走。为了离开那个世界,她什么都愿意做。

我恭敬地笑了笑。我不能。我不该。

我只给她留下一个承诺:“如果你需要什么,给我写信。我会帮你。”她连钱都拒绝了。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却很孤独。一种远远看不出来的孤独。一种寒冷不会原谅的孤独。

回家

我们去接Nino。他激动极了。他不想回去。但我和他妻子有约在先。

他把他的三天讲给每一个人听。我一言不发。我从来不跟男人分享任何东西。只跟纸分享。

于是,当Nino回到他的世界时,我已经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另一个目的地。另一场相遇。

欢迎。

尾声

北方不会带走你:它改变你。而且它从不

把完整的你还回来。男人来到北极,寻找光、寂静、照片、梦想。女人留下来,为了活下去。

男人讲述他们看见的东西。女人对她们经历过的东西保持沉默。

男人回去了。女人留下来。她们留在寒冷里,留在雪的房子里,留在没人听见的沉默里。她们留下来,支撑那些从不颂扬她们的群落。她们留下来,保护孩子、老人、陌生人。她们留下来,无人看见。

我从那里只带走了一段记忆:一个美丽的、美得不可思议的女人,却孤身一人。不是浪漫意义上的孤独。是人的意义上的。是悲剧意义上的。

反思

北方杀死的不是身体。它杀死的是存在。剩下的只有白色:一个女人同时活着又消失的地方。

这就是我写作的原因。因为极端的地方不会讲述自己的故事。而穿行其间的人,没有保持沉默的奢侈。

我不会。我不会。我的土地生下了我,而世界其余的地方迎接我,不是把我当作客人,而是当作家人。

从北方绝对的白色里,我降落到美国绝对的混乱之中。

美利坚合众国

不可能的任务

为一家美国公司工作十八年,会给你一样世界上任何别的公司都给不了的东西:一种工作文化,一套流程,一个清晰的使命,还有一套价值体系——它们不是理论,而是每天的实践。他们不向你解释这些;他们在你身上把它们建起来。而且不征求你的同意。

我在纽约的办公室里,有人给了我一份我从未想象过的工作。不是升职。不是调动。是一场实验。

一个保密项目,为了在美国境内验证一种人际关系模式而设立。他们挑选的不是经理,不是心理学家,也不是培训师。他们挑选的是拥有某种真实世界经验的人。我的名字出现了——尽管我做了十八年销售。他们看的不是职位:他们看的是头脑。

这项测试解释起来很简单,完成起来却极其困难:

一年之内走遍美国50个州,城市由我自己选,每个地方至少待一个星期。

最后两周是强制休假。所有费用由他们承担。我只需要生活、观察、理解,每个星期一交一份报告。一份有人味的、干脆的、精确的记述。

我签了合同。我通知了家里。家里什么都没问。他们只想知道每个月的补给到了没有。我即将面对美国的一整年。他们,和往常一样,面对的是下个月。

为了稳妥起见,我的工资直接打进我在意大利的银行账户。这是一种客气的说法,意思是:“别干蠢事。用你手里有的过日子。我们看看你到底是谁。”

直到十五年后,我才拿到我当年的原始报告、那些分析,以及他们收集的关于我的材料。这本书就是从那里诞生的。我获准出版它,条件只有一个:永远不说出委托这项工作的公司的名字。

这不重要。这个故事讲的不是标志。它讲的是一个男人,身处一个除非亲身经历、否则不可能理解的国家。

从最远的地方出发?

合乎逻辑的选择是从边缘出发,而不是从中心。理由很简单,有两个:

1. 我刚开始这场实验:头脑最清醒,注意力最集中。

2. 从极端出发,我可以修正路线,干净利落地走完全程。

我不需要从波士顿或芝加哥开始。我得从一条边界开始。从一个只在纸面上属于美国的地方开始。

我选了阿拉斯加的首府朱诺。与世隔绝。只能坐船或坐飞机到达。一座不属于任何人的城市。出发的完美地点。

优化资源

出发之前,我做了一件美国人首先会尊重的事:我像一个专业人士那样安排自己,而不是像一个游客。

我打电话给三家最热门的航空公司,就是国内航线网络最大的那几家。不到一个小时,我就以六折买下了一本五十张的国内航班票册。

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天数限制。没有任何约束。只有一个条件:一年之内用完。

我对连锁酒店、Uber出租车和租车公司也如法炮制,然后认真做了一份行程表:各个站点、方式,但不写时间。

我准备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成功。第一个信号是,我知道怎么移动。美国奖励行动的人,而不是等待的人。

公司看到这笔交易时,做了美国文化一贯会做的事:他们核查了可靠性。

我能不能应付一整年不停的移动?我能不能处理意外、距离和紧急情况?我是不是独立的?

正因为如此,出发之前,我又落实了一个关键细节:

我确保我的信用卡每月至少有100,000美元的额度。

这笔钱不是用来花的。它是用来证明我们管得住它。美国人就是这样想的:如果你没有自主,你就没有自由。如果你没有自由,你就无法被评估。

从那一刻起,这个项目不再是一项任务。它是一项使命。

现在,真正的旅程开始了

阿拉斯加属于美国,只是在地理上。它是另一个世界。

那是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地方。是报案永远到不了目的地的地方。是城市不过是野蛮大陆中央几座文明孤岛的地方。

朱诺是我的第一场考验:一座没有任何公路与国家其他地方相连的首府。一块感觉不像美国的美国。

在这里,我开始明白一件事:这趟旅程不会是地理上的。它会是人的旅程。

第一组(第一卷)

亚拉巴马、阿拉斯加、亚利桑那、阿肯色、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康涅狄格、特拉华、佛罗里达、佐治亚

第二组(第二卷)

夏威夷、爱达荷、伊利诺伊、印第安纳、艾奥瓦、堪萨斯、肯塔基、路易斯安那、缅因、马里兰

第三组(第三卷)

马萨诸塞、密歇根、明尼苏达、密西西比、密苏里、蒙大拿、内布拉斯加、内华达、新罕布什尔、新泽西、新墨西哥

第四组(第四卷)

纽约、华盛顿

第五组(第五卷)

北卡罗来纳、北达科他、俄亥俄、俄克拉何马、俄勒冈、宾夕法尼亚、罗得岛、南卡罗来纳

第六组(第六卷)

南达科他——田纳西——得克萨斯——犹他——佛蒙特——弗吉尼亚——西弗吉尼亚——威斯康星——怀俄明

密苏里州

密苏里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州。一边是平静的中西部;另一边是一个从未停止强硬的南方。它是美国分裂最深的地区之一:圣路易斯和堪萨斯城有着艰难的街区,白人郊区活在一个平行的世界里,乡村贫穷而迟缓,政治体系说得多、解决得少。

这是一个用正常掩盖不适的州,一个用表面的微笑遮住严重问题的州,一个即使什么都不好也要说“一切都好”的州。

这里的女人不是在一场爆炸中消失的。她们消失在持续不断的压力之下:家庭、工作、传统、贫穷、暗中的暴力、一个脆弱的医疗体系。

密苏里用习俗抹去女人。所有人都指望她忍下去。而她一直忍,直到从她自己身上消失。

圣路易斯的女人——35岁

圣路易斯是一座活在两个世界里的城市:一个历史丰厚,另一个困在暴力、荒废和种族不平等之中。

这里的女人同时面对三个问题:危险的街区、脆弱的学校、低工资。

她在这座城市最基本的网络里工作:诊所、超市、救助服务、餐饮、基础教育。

她撑起了体系撑不起的东西。而当她撑起一切的时候,没有人撑着她。

她的缺席是城市性的:在城市的重建中她没有发言权,尽管每一场日常的危机都是她在应付。

“完美”郊区的女人——40岁

大城市之外,有一些看起来无可挑剔的郊区:干净的街道、好学校、整齐的房子。

这里的女人不穷,但她不自由。

她必须维持:体面的家庭形象、无可挑剔的孩子、持续的社交露面、排满的日程、“完美无瑕”的婚姻、一种永远不能下降的生活水准。压力无声,而且从不间断。她不能崩溃。她不能放慢。她不能流露脆弱。

她的缺席是精神上的:她只作为一个角色存在,而不是作为一个人。

乡村女人——49岁

密苏里的乡村迟缓、保守、封闭。房子彼此相隔很远,服务少得可怜,传统沉重。

这里的女人生活在一个几乎不变的世界里:不稳定的工作、很难看上病、人口众多的家庭、普遍的成瘾、掌控社交生活的教会、几乎没有走出角色的可能。

这是一种只有义务、没有选择的生活。如果你有问题,你自己处理。如果你垮了,没有人会注意到。

她的缺席是地理上的,也是文化上的:她消失在距离和传统之中。

工业与体力劳动的女人——37岁

密苏里有大量中型工业:仓库、调度、装配线、制造厂。

这里的女人干着繁重的体力活:包装、生产线、夜班、搬运、质检、调度协助。

被磨损的身体,微薄的收入,不可能的工时。这是这个州需要的工作,却完全无人看见。她的缺席是身体上的:她垮了,却没有人来干预。

尾声——密苏里州

密苏里是一个靠表面的正常运转的州。而在正常之中,女人迷失了自己。

她管着艰难的街区、过度社交的郊区、辛苦的工厂、迟缓的乡村。

每一天都是一场无声的战斗。而无声的战斗是最具破坏性的。

密苏里不是一下子把女人抹掉的。它用从来没有人质疑的习惯把她们抹掉。

反思——密苏里州

这一卷里的每个州都展示了一种缺席。密苏里展示的是“无声”的那一种:生于日常、生于社会期待、生于必须对所有人都是一切的那份辛劳。

在这里,女人是把每一个社会阶层粘在一起的隐形胶水。她们无处不在。正因如此,没有人看见她们。

密苏里告诉我们,抹去一个人并不需要仇恨或冲突。只需要整个社会都认定,女人永远会在那里。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章至关重要:为了记住,正常如果得不到支撑,就会变成陷阱。

蒙大拿州

蒙大拿是纯粹的辽阔:巨大的山脉、没有尽头的公路、无边的森林、孤零零的房子、割人皮肤的冬天。它是美国最美的州之一。也是最难生活的州之一。

在这里,女人不是因为冲突而消失的。她们消失,是因为地理、孤立、乡村的心态和情感上的孤独。这是一个沉默比喧嚣更沉重的州。

蒙大拿要求的是坚持。而必须替所有人坚持下去的,是女人。

穷乡僻壤的女人——51岁

在这里,你可能住在离最近的商店30公里的地方。离最近的诊所一个小时。离一家真正的医院两个小时。

住在这些地区的女人要面对:极度的寒冷、没有即时的救助、被忽视的健康问题、需要维护的老房子、全部的家庭责任、被困住的真切恐惧。

她的缺席是地理上的:她消失,是因为她住在什么都到不了的地方。

牧场家庭的女人——39岁

蒙大拿靠畜牧业为生。牛、马、大型牲畜,还有体力劳动。

这里的女人什么都干:帮着照料牲口、给所有人做饭、管账、开车、处理紧急情况、在荒郊野外把孩子养大。

她干活像个男人,却被看作“家里的一个人”。她的缺席是经济上的:她创造价值,却在任何地方都不显现。

小镇的女人——44岁

在蒙大拿的小镇里,时间是静止的。社群很小,人人都认识人人,没有人会改变。

一个女人必须:当母亲、可靠、不“惹出丑闻”、虔诚、永远随叫随到。

她不能重塑自己。她不能越过自己的文化边界。她不能流露脆弱。

她的缺席是社会性的:她不属于她自己,而属于社群。

从事自然旅游业的女人——33岁

蒙大拿以它的公园、湖泊和近在咫尺的黄石吸引游客。在明信片的背后,是女人们在经营酒店、餐馆、户外活动,负责维护、调度和清洁。

艰苦的班次,季节性的工资,偏远地区的生活。没有稳定。

她的缺席是经济上的:这个行业靠她活着,而她从来没有安稳地活过。

尾声——蒙大拿州

蒙大拿是令人惊叹的自然与凶猛的孤独的混合体。这里的女人消失在距离之中:身体的、情感的、文化的距离。是她们把孤立的家、牧场、家庭、小镇和旅游业维系在一起。而当她们维系一切的时候,没有人在看。

反思——蒙大拿州

这一卷里的每个州都展示了一种缺席的形式。蒙大拿展示的,是吞噬一切的地理所造成的那一种。

在这里,女人不是被暴力或极端贫困抹去的。她们是被一英里又一英里的虚无、被让人与世隔绝的冬天、被一成不变的文化、被一个她们无法拒绝的角色抹去的。

这是一种缓慢而无声的抹去。最难被认出的一种,恰恰因为它不发出任何声响。

内布拉斯加州

内布拉斯加是开阔、笔直、平坦的土地。广袤的田野,不停的风,无边的天空。从外面看:平静。从里面看:孤立、迟缓、保守的社群、艰苦的农活,机会少之又少。

这是一个介于中西部和西部之间的州,却没有两者的长处。

在这里,女人不是因为混乱而消失的。她们消失,是因为沉重的正常,因为农业的日常,因为一成不变的角色,因为地理上的孤独。

内布拉斯加不发出声响,但它在消耗。

农场的女人——40岁

内布拉斯加的女人是农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天亮就起床、要照管的牲口、给所有人的饭菜、家里的账目、要跟进的庄稼、房子的维护、要养大的孩子、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

她干的活和男人一样多,常常还更多。但她被登记为“无业”。

她的缺席是经济上的:她创造价值,却不存在于数据之中。

小镇的女人——46岁

只有几千人的小地方,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的一切。

女人必须是:一个在场的母亲、一个稳定的妻子、一个体面的人、教会里的积极分子、社群的支柱。

她承受不起捷径、危机或突然的改变。她活在一个由别人决定的固定角色里。

她的缺席是文化上的:她有一个位置,却没有声音。

从事轻服务业的女人——32岁

在内布拉斯加的城市里——林肯、奥马哈、格兰德艾兰——女人们做着日常的工作:

收银员、清洁、餐饮、学校助理、养老院、文秘

低工资,拆开的班次,没有前途。她的缺席是社会性的:没有她,城市就运转不了,可人们谈论“发展”的时候,没有人提到她。

距离中的女人——53岁

内布拉斯加是一个你可以开两个小时车都看不到一座像样城镇的州。这种距离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住在城外的女人要面对:每一件事都要长途奔波、很少的医疗照顾、严酷的冬天、孤零零的房子、单调的日常、没有真正的社交网络。

她的缺席是地理上的:她消失在一公里又一公里之中。

尾声——内布拉斯加州

内布拉斯加是一片看起来简单的土地,但简单只是表面。

这里的女人消失在:没有报酬的农活、封闭的社群、极端的距离、匮乏的服务、僵硬的角色之中。

这是一种由土地、传统和沉默构成的缺席。

反思——内布拉斯加州

每个州都展示了一种缺席的形式。内布拉斯加展示的,是由永不改变的日常生活筑成的那一种。

没有明显的暴力,没有惊人的危机。只有一种不断重复的生活,一份没有人承认的辛劳,一个无法放弃的角色。内布拉斯加是一个女人撑起一切的州,而正因为这一点,她们不被看见。

这就是它值得这一章的原因:因为最常见的抹除,是那种看起来很正常的抹除。

内华达州

内华达是一个建立在外表之上的州。灯光、赌场、酒店、娱乐、旅游、赌博、没有尽头的夜生活。一扇被全世界看作自由、放纵和可能性的橱窗。

真相恰恰相反。

内华达是女性的身体最容易被利用、被剥削、被消耗、被替换的地方之一。在这个地方,女人消失不是因为缺少机会,而是因为她们的存在被当作商品对待。

这里的女性缺席是现代的、清醒的、有意为之的。一种优雅、持续、干净的抹除。由不可能的工时、夜班、外貌的压力、被磨损的身份、旅游业强加的角色构成。

赌场与酒店的女士——33岁

拉斯维加斯之所以繁荣,只是因为成千上万的女人在运转:前台、客房、餐厅、酒吧、娱乐、客户服务、调度、旅游呼叫中心。

夜班,被取消的周末,不存在的假期,持续的压力。女人必须保持完美的形象,哪怕她们心里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她的缺席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她在一个把她当作“体验的一部分”而不是当作一个人来使用的体系里工作。

在夜间行业工作的女人——29岁

夜晚的内华达并不迷人。它很残酷。在灯光、音乐和表演之间,一个个人生被消耗殆尽:

女招待、舞者、调酒师、推广员、与形象和外貌露面相关的角色

你的身体是合同的一部分。如果你管不好它,他们一分钟就能把你换掉。

她的缺席是经济上的,也是道德上的:工作要的是她的形象,而不是她这个人。

在幕后撑起一切的移民女人——41岁

在那些超级酒店的背后,是成百上千的移民女人:菲律宾人、墨西哥人、海地人、中美洲人。

游客不该看到的一切工作,都是她们在做:

工业洗衣房、不间断的清洁、地下厨房、巨大的仓库、晚间调度、楼层准备

被藏起来的人生。疲惫的身体。非人的班次。她的缺席是体制性的:她必不可少,却被当作隐形。

住在拉斯维加斯城外的女人——52岁

内华达不只是灯光。它也是周围的沙漠:小镇、低矮的房子、稀少的服务、孤立的工业。

这里的女人要面对:高得吓人的生活成本、有限的医疗、缺乏交通、巨大的距离、艰苦而联系松散的社群、有限的机会。

她过着一种与世界对这个州的印象截然相反的生活。

她的缺席是地理上的:她生活的不是灯光里的内华达,而是真实的内华达。

没有人谈论她。

尾声——内华达州

内华达是一个建立在表演之上的州。一切都关乎形象、体验和娱乐。

女人是让这台机器转动的无声引擎:酒店、赌场、餐厅、娱乐、维护、调度。

然而,她们是最不被重视的人。是她们支撑着别人的梦,而自己过着艰苦、消耗、无人看见的现实。

内华达抹去她们的方式,和它使用她们的方式一模一样。

反思——内华达州

每个州都展示了缺席的一张面孔。内华达展示的是最现代的那一张:被简化为经济功能的女人。

抹去她的不是贫穷。是体系。

这是一种被建构出来的缺席:无声、优雅、伪装成机会。女人有一千种可能,但也有一千种方式把她们消耗掉。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章至关重要:因为在灯光之中,最看不见的,是每天把灯点亮的那个人。

新罕布什尔州

新罕布什尔有自由、树林、湖泊、丘陵、完美的村庄、安静的道路,还有几乎为零的税。从外面看,它像一个极简主义的天堂:没有混乱,没有噪音,没有巨大的城市。只有秩序和自然。

问题在于,彻底的自由往往意味着彻底的孤独。

而当州政府在公共服务上投入不足时,重担就直接落在人身上——首先是女人身上。

在这里,女人的缺席不是一场悲剧。它是孤立、僵硬的文化习俗、家庭的压力,以及真正的社会网络的缺乏。

新罕布什尔不会攻击你。它只是让你一个人待着。

小社区的女人——47岁

在新罕布什尔的村庄里,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一切都是封闭的。

女人必须是:一个可靠的母亲、一个受人尊敬的社会人物、学校里的志愿者、社区里的常客、一个按当地规矩来说的“好人”。

她不能犯错。她不能离常规太远。她承受不起情感上的危机。

她的缺席是文化上的:她有一个角色,却没有自由。

生活在寒冷与距离中的女人——52岁

新罕布什尔不大,却到处是偏僻的地区、彼此相隔很远的房子,以及冬天会变成障碍的道路。

这里的女人和这些一起生活:好几个月的雪、让一切都变复杂的距离、拖到很晚才治的健康问题、精神上的孤立、不留任何余地的家务日常、当地很少的医疗照顾。

如果她摔倒了,她就等着。如果她病了,她要开好几英里的车。如果她在情感上崩溃了,没有人会注意到。

她的缺席是地理上的:她消失在沉默和寒冷之中。

基本岗位——38岁

在中等城市里——康科德、曼彻斯特、纳舒厄——是女人在运转基本的服务:

学校、诊所、老人照护、公共办公室、初等教育、行政服务

低薪水,远远超过薪水的责任,持续的情感负担。

她的缺席是操作性的:她撑着福利体系剩下的那一点东西,但州政府在她所在的行业投入很少。

她必不可少,却已精疲力竭。

在旅游区做低薪工作的女人——33岁

这个州的北部靠旅游业为生:秋叶、湖泊、山、冬天。

在那些完美的画面背后,是这样一些女人:打扫设施、准备早餐、在餐馆里工作、经营B&B民宿、整理房间、做最基本的维修。

忙季和淡季。不稳定的经济。真正的保障为零。

她的缺席是经济上的:一切都靠她运转,但体系认为她可以被替换。

尾声——新罕布什尔州

新罕布什尔井然有序,安安静静。正因为如此,女人消失得悄无声息。

她消失在:传统的角色、封闭的社群、身体上的距离、没有尽头的冬天、不足的服务、报酬过低的基本岗位之间。

没有吵闹。没有混乱。只有一种变成了常态的孤独。

反思——新罕布什尔州

每个州都呈现出一种不同形式的缺席。新罕布什尔呈现的是“完美”的那一种:一种礼貌、干净、井然有序的取消。

在这里,女人治理着社群,却没有社群来照顾她。

这就是新英格兰的悖论:你越文明,就越指望女人自己把一切都搞定。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章是必要的:为了提醒我们,即使是看起来“好”的州,生活在其中也可能很可怕。

新泽西州

新泽西是一片边境之地:四通八达、狂热、昂贵、挤满通勤者,到处是混合家庭、移民、艰难的街区、昂贵的郊区和被遗忘的城市。这不是“桥对面”的纽约。这是一个复杂而破碎的州,女人们在这里掌管着一个索取多于回报的系统。

这里女性的缺席源于五个极其严酷的因素:高得令人望而却步的生活成本;看不见的家务劳动;令人筋疲力尽的通勤;存在真实紧张关系的多族裔社区;顽固不化的传统家庭角色。

新泽西不用暴力抹去女人。它用在千百种职能之间生存的辛劳抹去她们。

通勤女性——36岁

新泽西是一个通勤之州。每天有好几个小时浪费在去纽约或费城的路上:晚点的火车、无法应付的交通、高昂的交通费用,还有极晚的归途。

过着这种生活的女人活在“一半”里:一半在工作;一半在公共交通上;一半在家里(讽刺的是,家里占去的远不止家庭重担的一半)

她的缺席是时间上的:她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她什么时间都没有。

她只存在于零碎的片段里。

服务业的移民女性——42岁

(拉丁裔、海地裔、非洲裔、菲律宾裔)

新泽西靠移民的力量兴旺。这里的女人为整个州撑起舞台:在富人家里做清洁、没有监管的保姆工作、餐馆后厨、养老院、维修保养、低工资的基础服务

她同时面对三个问题:低工资、极高的房租、巨大的家庭责任。

她的缺席是经济上的,也是语言上的:她工作、说话、适应,却始终留在系统的边缘。

她不可或缺,却永远可以被替换。

来自艰难街区的女性——34岁

新泽西不只有富裕的傲慢。它也有东部一些问题最严重的城市:

城市暴力、经费不足的学校、失业、脆弱的医疗、缺乏真正的社区服务

住在这里的女人面对:持续的不安全;不稳定的工作;低效的交通;与工资不成比例的生活成本。

她是单亲家庭的支柱,是社会关系网的脊梁,是在没有人救她的时候拯救一切的那个人。

她的缺席是城市性的,也是结构性的:系统失灵时,没有人倾听她。

骄傲富裕的女性——45岁

新泽西的另一面是它富裕的郊区:巨大的房子、优秀的学校、整洁的街区。

这里的女人生活在持续的压力之下:排满的家庭日程;孩子们的活动;被迫的志愿服务;无可挑剔的社会形象;作为身份象征而确立的婚姻;极高的期望。

她不能显得脆弱。她不能失败。她不能中断这场表演。

她的缺席是身份上的:人们把她看作一种家庭职能,而不是一个个体。

尾声——新泽西州

新泽西是一个活得太快、太昂贵的州。真正在运转它的是女人,但系统一边使用她们,一边抹去她们。

通勤;看不见的工作;不足的服务;危险的街区;极度竞争的郊区;僵化的家庭角色;没有真正支持的多元文化

这个州靠她们运转,却从不正视她们的付出。

反思——新泽西州

每个州都呈现出某种形式的缺席。新泽西展示的,是一个期望太多、回报太少的系统所产生的缺席。

这是一个居间之州:离权力中心太近,离权力带来的机会太远。在这里,女人生活在持续的压缩之中:时间、金钱、精力、身份,都被压缩。

这不是某一个因素的错。这是所有因素的总和。

而这正是新泽西在本卷中处于核心位置的原因:它表明,女性的缺席可以产生于一种满满当当的生活——满到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留给自己的空间。

新墨西哥州

新墨西哥是美国最迷人也最艰难的州之一。纯粹的美:广袤的沙漠、红色的峡谷、原住民社区、古老的文化、灵性、寂静。但在这种强烈的美感背后,是一个严酷得多的现实:

历史性的贫困、长期的成瘾问题、薄弱的公共服务、地理上的孤立、脆弱的学校、隐藏的家庭暴力、跨境毒品走私

在这个州,女人不是偶然消失的:她们消失,是因为她们生活在一片一切都沉重的土地上——距离、历史、文化、贫困、封闭的社区、不稳定的工作。

新墨西哥是被遗弃的美。而在这种遗弃之中,是撑起一切的女人。

普韦布洛的原住民女性——43岁

新墨西哥拥有美洲人数最多的美洲原住民群体之一:普韦布洛、纳瓦霍和阿帕奇女人。

她生活在两个世界之间:古老的传统、无视她的现代国家。

她面对:经费不足的学校、极少的医疗服务、拥挤的住房、低工资、有限的基本服务、文化和地理上的孤立。

她撑起大家庭、整个社区和沉重的责任。

她的缺席是历史性的:在过去一百年里,国家从她的族人那里拿走了一切,几乎什么都没有还回来。

来自贫困地区的拉丁裔女性——35岁

新墨西哥与其说是美国的,不如说是拉丁的。西班牙语无处不在,混合家庭,辛苦的劳作。

拉丁裔女人遍布这个州的后台:清洁、餐饮、护理、轻型农业、本地小店、社区互助。

她们靠极低的工资生活,而开销不断上涨。许多家庭活在边缘。没有证件,处境就更加脆弱:恐惧、隐形、没有真正的帮助。

她的缺席是经济上的,也是政治上的:她辛苦工作,却从未被代表。

远离一切的女性——52岁

新墨西哥很大,却很空。小小的镇子、沙漠里的房子、相隔几小时车程的城市。

这里的女人面对:彻底的孤独;遥远的医疗;零交通;严酷的冬天、无情的夏天;一成不变的日常;很少的工作;周围普遍的成瘾问题。

如果她倒下,没有人会来。如果她需要医生,她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如果她有问题,她自己解决。

她的缺席是地理上的:她消失在空旷里。

在旅游-灵修行业工作的女性——30岁

新墨西哥吸引着“灵修”旅游:艺术、冥想、沙漠、静修、原住民文化。

在诗意的形象背后,是支撑经济的女人:民宿、文化导游、画廊、小餐馆、手工艺品店、季节性服务。

这是一个不稳定的行业:旺季收入极好,其余月份几乎一无所有。

她的缺席是经济上的:这片土地的美吸引来金钱,却没有把钱留给住在这里的人。

尾声——新墨西哥州

新墨西哥是一个存在于两个极端之间的州:绝对的美与长期的贫困。深刻的灵性与政治上的忽视。强大的传统与薄弱的服务。

这里的女人把一切扛在肩上:原住民社区、拉丁裔家庭、孤立的沙漠、艺术之城、微薄的工作。

而当她们支撑着这个州的时候,没有人支撑她们。

这是一种不发出声响的缺席,因为风景太美了。而美掩盖了一切。

反思——新墨西哥州

每个州都呈现出一种不同形式的缺席。新墨西哥展示的,是由距离和悬而未决的历史造成的缺席。

在这里,女人不是被某一种力量抹去的。她被所有力量一起抹去:

地理、文化、传统、贫困、孤立、家庭角色、服务的缺乏、政治上的隐形

这是一种古老的抹除。几乎是世袭的。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章至关重要:因为新墨西哥不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它是一个被国家遗忘的地方。而女人每天都在为此付出代价。

纽约州

纽约不是一座城市。它是对身体的一次冲击。它是一道浪,抓住你,拖着你走,哪怕你不愿意。它是一种不请求许可的存在。你一走进这里,立刻就明白:它决定的事,轮不到你来决定。

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地方,你可以被数百万人包围,却仍然觉得比在沙漠里更孤独。这是一座注视你、丈量你、评估你、消耗你的城市,如果你跟不上它的节奏,它就把你丢在身后,头也不回。

纽约不欢迎你。它评估你。

它是世界之都,也是隐形者之都。这座城市只展示赢家,却忘记了让它每一寸都得以运转的成千上万的女人。那些支撑着别人的生活、自己却无人支撑的女人。

纽约同时是一切:暴力般炫耀的财富和已经失声的贫困,五年就改头换面的街区和五十年没变过的街区,相互交融的语言,彼此叠合的文化,相互交错的身体,从未真正彼此交谈的人生。

这是一座建立在持续移动之上的城市:挤上挤下拥挤的列车,走过肮脏而明亮的街道,寻找一份能让你不至于沉没的工作,赶着送单,奔向诊所、学校、家、轮班,朝着千百个不同的方向。这是一片向你许诺很多、却只给你亲手撕下来的东西的土地。

纽约靠女人运转,是她们把别人忽视的碎片拼在一起:在摩天大楼顶层工作的女人,在底层擦地板的女人,替没有时间的家庭带孩子的女人,在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街区里求生的女人,面对一座向你索要一切、却总让你只完成一半的城市的女人。

在这里,女人同时承受三个层面的压力:

1. 节奏的压力:

你一放慢,就会消失。纽约不等任何人,也不会为你破例。

2. 成本的压力:

这里的一切都太贵——房子、时间、精力、身份。每一天都变成一场财务挑战。

3. 在场的压力:

你必须时刻在场,你必须撑住,你必须运转,你必须挺住。

可是谁来支撑你?

纽约美丽而残酷:它给你真实的机会,却要你付出极高的代价。

这里的女人不是一个软弱的存在。她是一台每天求生的机器。是她在推动学校、医院、餐馆、清洁、公共服务、交通、家庭、摩天大楼、企业和街区向前走。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故事里,她的声音不是中心。它是背景。它是功能性的。它是必需的,却不被颂扬。在场,却不被听见。

纽约是一座把一切都摆上台面的城市,唯独不展示那些真正让它运转的人。

而这正是它在本卷中占据不同位置的原因。它不是一个和其他州一样的州。它是美国所有女性缺席汇聚的地方:经济的、文化的、城市的、语言的、种族的、职业的、情感的。

它是一切运转之物与一切失灵之物的缩影。

在这里,女人无处不在。然而她们可以在一秒钟内消失。只要她们的节奏拖慢了这座城市的节奏就够了。

纽约很大,却没有大到能容下一个女人一生的重量。这一章证明了这一点:世界上最著名的城市不是最公正的。它只是最显眼的。而在她日常生活的巨大喧嚣中,女人消失在沉默里。

曼哈顿

Olivia,39岁——中城、高层写字楼与忙碌的生活

Olivia在7:10搭上地铁。6号线,站着,手机在手,眼睛已经盯着涌来的邮件。

她在中城一栋玻璃大楼的二十七层工作。她是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这家公司卖的服务没有人能真正说清楚。所有人都在谈数字、预测、季度目标。没有人谈人。

Olivia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她每天只醒着陪女儿两个小时。早上给她穿衣服,晚上哄她睡觉。其余的都交给别人:保姆、学校、课后活动、匆匆的短信。

她的老板要求她“灵活”,可灵活总是单方面的:越拖越长的会议;超出时间的电话;编造出来的紧急情况;必须“今晚之前”完成的项目。

曼哈顿被当作机会之城来推销。对Olivia来说,它是一座偷走她的时间、再以送货上门、洗衣服务和付费服务的形式卖回给她的城市。

晚上,她离开办公室时,大楼的灯光像是一种嘲弄。一切都在闪闪发光,除了她的生活。

Olivia的缺席代价不低。它耗费时间。她无处不在,唯独不在最重要的地方。

我,Nando,看着她以一个不能放慢脚步的人的急促步伐穿过第三大道时,我看到一件简单的事:一个撑起一座城市的女人,而这座城市永远不会撑起她。

— Nando

布鲁克林

Aisha,31岁——贝德福德-斯泰森特,反向的士绅化

Aisha出生在贝德-斯泰,一个历史上的黑人街区。说唱、历史、家庭、教堂,还有夏天人行道上的烧烤。

后来来了“艺术家”、投资者、新开的咖啡馆、牵着绳的纯种狗,还有毫无道理地上涨的价格。老一套的剧情。

Aisha在一所本地公立学校工作。她的学生来自每年都面临被驱逐的家庭。她童年的许多同学已经不住在那里了,被“改造”项目赶走了。

她教书、倾听、调解冲突、保护孩子。白天,她是老师、心理医生、大姐姐和保护墙。晚上,她坐在租来的厨房的桌边批改作业,焦虑着有一天她会付不起那套房子。

城市把布鲁克林颂扬为“酷”。Aisha没有时间去“酷”:她必须活下去。

她的缺席是城市性的,也是政治性的:这个所有人都在投机的街区,是唯一没有被真正倾听的街区。

— Nando 皇后区

María Fernanda,42岁——杰克逊高地,三个世界合而为一

正文

María Fernanda来自厄瓜多尔。她住在皇后区的杰克逊高地:在这里,一个街区里说着十种不同的语言,却没有一种是权力的语言。

她夜里在曼哈顿打扫办公室,白天有需要时做保姆。睡眠是按小时计算的奢侈品。

她有两个孩子:一个生在基多,一个生在纽约。大的问她为什么从不在家。小的以为妈妈本来就总是匆匆忙忙。

María给留在厄瓜多尔的母亲寄钱。她支撑着两个大洲。用一副身体。

她的生活是一场不停的往返:皇后区 → 曼哈顿 → 皇后区。缓慢的列车、沉重的袋子、疲惫的双腿。

没有人真正看见她。对她照看的那个美国女孩的父母来说,她是“Mary”。对她做清洁的同事来说,她是“那个从不停下的女人”。

她的缺席是语言上的,也是社会上的:她让那个工作着的纽约得以运转,却不属于任何官方叙事。

我,Nando,一个星期天早上在罗斯福大道遇见她,我唯一想到的是:这个国家之所以还站着,只是因为像她这样的女人不让它倒下。— Nando

布朗克斯

Keisha,29岁——南布朗克斯,日常的抵抗

Keisha住在南布朗克斯。饱经风霜的楼房、频繁的警笛、廉价商店、在破碎的人行道上玩耍的孩子。

她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孩子的父亲几年前就在承诺和道歉之间消失了。

她在一家超市上晚班:飞快的收银、焦躁的顾客、每分钟都要检查的经理、永远不够的工资。

白天,她四处奔忙:送孩子上学;和老师谈话;和管补贴的办公室争执;买东西,每一美元都要数清楚。

她没有时间想自己。她只知道她必须让那两个孩子站稳脚跟。

布朗克斯至今仍被描绘成一个问题。Keisha是没有人承认的解决办法:一个撑起整个街区的母亲,而政客们只把这个街区当作背景布。

她的缺席是结构性的:她处在一切发生之事的中心,可对系统来说她并不存在。

— Nando

史坦顿岛

Gina,45岁——往返于两座城市之间的隐形通勤者

Gina住在史坦顿岛。她在曼哈顿的一家保险公司工作。每天都是同样的流程:

公交、渡轮、地铁、办公室、然后一切再从头来一遍。

对曼哈顿人来说,史坦顿岛几乎不存在。地图上的一个小凸点,一堆东西的最底层。可对Gina来说,这里是家。但它也是一个笼子。

她想换工作,可任何像样的机会都离得很远。她想有更多时间陪孩子,可她把时间都交给了交通。她希望每天晚上不那么累,可这座城市对住在它边缘的人并不友善。

她的缺席既是时间上的,也是空间上的:她住在一个孤立她的地方,在一个利用她的地方工作。

我,Nando,想象她站在渡轮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迷失在天际线里。纽约在她面前。她的生活在中间。

— Nando

Wall Street

Rachel,37岁——不能崩溃的女人。

Rachel在金融行业工作。她没有平庸的资格。在那种环境里不行。作为女人更不行。

她学会了说话更快,学会了语气上永不出错,学会了永不流露犹豫。崩溃不会被任何人原谅,而一个女人的崩溃会被记上一辈子。

日子是一台台机器:数字、图表、电话、会议、连环邮件、商务晚宴、做得太仓促而后果太严重的决定。

她回到家时,是空的。不是悲伤:是空。她没有精力在工作之外建立任何东西。半生不熟的感情,破裂的友谊,疏远的家人。

纽约在会议、赋权活动和论坛上为女性在Wall Street的成功鼓掌。然后,麦克风一关,一切又回到老样子。

她的缺席是情感上的:她出现在每一个做决定的房间里,可为了坐在那里,她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一部分。

这个故事没有寓意。它只有一张没有结束的乐谱。

— Nando

拉丁裔保姆

Dolores,54岁——上东区,抚养别人的孩子。

Dolores来自墨西哥。她在纽约生活了二十年。二十年来,她一直出入于永远不会属于她的家。

她在上东区工作,身边是巨大的公寓、门卫、无声的电梯,还有比她在皇后区的整套一居室还大的厨房。她在一个把她看作“几乎是家人”的家庭里带大了四个孩子。“几乎。”一个说明了一切的词。

她看着他们迈出第一步,听他们哭,擦干他们的眼泪,准备点心,陪他们上学,拍下他们的下午,听他们倾诉心事。

当那些孩子长大,他们就离开了。Dolores留下来。

那天晚上她很晚才回家。她的亲生儿子如今已经长大,对她仍怀着某种尊重,夹杂着怨恨:他小时候很少见到她。她忙着给别人当母亲。

她的缺席是双重的:一个出现在别人生活里的母亲,一个从自己家庭里缺席的母亲。

而美国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一切:“这是工作。”

— Nando

无家可归的女人

Monique,51岁——中城,数百万人中的隐形人

Monique在能睡的地方睡。有时在收容所,有时在一家关了门的商店橱窗前的一块纸板上,有时在某个地铁站的椅子上。

从前,她有房子、有伴侣、有工作。然后是那个常见的螺旋:疾病、债务、失业、精神崩溃、没有人可以依靠。她是黑人,五十多岁,拖着一副在街头度过的每一个冬天都要背负的身体。

早上,当城市匆匆赶去上班,她就在那里。同一条街,同一个角落,同一道没有人愿意迎上的目光。

她的缺席是彻底的:对系统来说,她什么都不再是。不是劳动者,不是消费者,不是“有用的”。所以,她不存在。

我,Nando,每次在纽约街头看到一个女人,都会问自己同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国家要跳过多少步,她才会落到这里?

答案永远是同一个:太多了。Nando

大医院

Sofia,34岁——两个班次之间的护士,没有

喘息

Sofia走进医院时,许多人还在睡觉。班次是从早上7点到晚上7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因为在有些科室,“如果一切顺利”并不存在。

她在曼哈顿的一家大医院工作。没有尽头的走廊、霓虹灯、警报、监护仪、破碎的声音、接在机器上的身体、提问的家属、匆匆走过的医生。

Sofia不能允许自己倒下。每一个动作都有后果。每一次分心都分量沉重。

班次结束时,她身上还带着:没有结局的故事;忘不掉的眼神;不得不低声说出的消息;没有人能从她身上拿走的责任。医院外,纽约照常奔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医院里,她撑着这座城市最脆弱的部分。

她的缺席既是情感上的,也是制度上的:她处在医疗系统的心脏,可她的声音远不如她的坚持那么算数。

我,Nando,看着这些穿制服的女人下班时筋疲力尽地走出来,明白了一件简单的事:如果有一天她们决定一起停下,这座城市会在48小时内崩溃。

— Nando

餐馆

Giulia,27岁——下东区,盘子、桌子和被压缩的

尊严

Giulia是意大利裔美国人,但来自那个真正的意大利人已经不再认识的纽约。不是明信片上的小意大利,而是下东区一家餐馆里没完没了的轮班。

她是服务员,但她做的远不止这些:临时的心理医生;焦躁顾客的避雷针;厨房与餐厅之间的缓冲;用来撑门面的美丽存在;身体永远挺直,笑容永远挂着

小费决定这一周是够活下去还是只能喘口气。基本工资低得可笑,这个行业一向如此。

晚上收工时,人们问她一个最愚蠢的问题:“那你真正是做什么工作的?”

好像这不是“真正的”工作。她的缺席是社会上的:人人饿的时候都需要她,谈到权利时没有人想到她。

我,Nando,尊重一个能在餐厅里撑完八小时班的女人,胜过尊重一个坐在桌边、只因为付钱就以为自己更有价值的人。

— Nando

创意产业

Leah,36岁——布鲁克林,一个永远无法关掉自己

大脑的创意人。

Leah在布鲁克林和曼哈顿的一家制作公司做编剧和制片人。剧集、广告活动、内容。永远有东西要发明,永远有人要说服,永远有一个荒唐的截止日期。

在一个新项目的发布派对上,所有人都在谈“愿景”“讲故事”和“新叙事”。没有人谈不眠之夜、没完没了的修改、被偷走的点子,或伪装成“对工作的热情”的职业倦怠。

Leah住在布什维克的一套合租公寓里。她也许算是“干出了事业”,可这座城市的生活成本把任何进步都吞噬殆尽。

她的缺席是职业上的:纽约把创造力当作自由来推销,可她的创造力被绑在预算、电话、荒谬的要求和持续的压力上。

她生产想象力。别人拿它变现。

— Nando

碎片化的自由职业者

Priya,33岁——三份工作,零保障

Priya出生在皇后区,父母是印度人。她受过教育,满脑子都是想法,可纽约的就业市场递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套餐:一辈子做自由职业者。

她为把她称作“外部合作者”的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为从不提她名字的品牌写内容,偶尔还开几门教人如何涨房租的短期课程。

她没有假期,没有病假,没有奖金,什么都没有保障。她只有责任。

白天,她交付工作。晚上,她查看邮件,祈祷别再收到又一封“我们明天之前需要一个奇迹”。

这座城市喜欢说:“在这里,只要你有才华,你就能成功。”可真相不一样:在这里,只要你有才华,他们就会把你榨干,直到你什么都不剩。

她的缺席是合同上的:她负责一块块的传播、广告活动和项目,可在纸面上她永远是“外包”的。

我,Nando,在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脸上清楚地看到了其中的圈套:工作满满,生活空空。

— Nando

公共住房

Tanya,44岁——东哈莱姆,母亲、照料者、靶子

Tanya住在东哈莱姆的一个公共住房小区里。楼房老旧,维护很差,电梯经常坏,楼梯已经磨损。

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在一所本地学校做助理。她付的房租很低,但真正的代价是另一回事:住在一个国家已经不再当作自己的一部分的地方。

每一天都被分成:工作;学校的会面;需要帮忙的邻居;办补贴的官僚手续;为在复杂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担忧;争吵声、警察、警笛。

她的缺席是政治上的:她的街区只有在需要一张照片来谈论“社会问题”时才存在。

与此同时,让这里活下去的是她,还有像她一样的女人,她们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一切。

纽约谈发展、谈复兴、谈投资。可当你爬上某些楼房的楼梯,你会发现许多楼房已经被遗弃多年了。

— Nando

家庭暴力

Rosa,38岁,皇后区,被困在恐惧与证件之间。

Rosa来自多米尼加共和国。她住在皇后区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地带的一套合租公寓里。

她的丈夫断断续续地工作,并且轮番上演:有几天他道歉,有几天他吼叫,有几天他推搡,有几天他动手打人。Rosa不离开有三个原因:她害怕;她没有钱;她害怕失去留在这个国家的居留许可。

夜里,等他睡着了,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早上,她化妆遮住瘀青,去一家洗衣店上班。

系统对她说:“打电话,求助,离开。”可现实更肮脏:住满的庇护所、等候名单、不堪重负的社工、少得可怜的真正保护。

她的缺席是法律上的:她被困在一片由法律、证件、恐惧和别无选择构成的空白之中。

我,Nando,从外面看着,我知道“只要她想,她就可以走”这句话,是这个世界发明过的最虚假、最懦弱的话之一。

— Nando

极端正统派社区

Chaya,29岁——博罗公园,出生之前就被定好的人生。

Chaya住在布鲁克林的博罗公园。一个极端正统派犹太社区。严格的规矩、封闭的社群、分派好的角色。

她的人生在她还没来得及有自己的看法之前就被决定了:极早的婚姻、很多孩子、没有真正的自主、以宗教学习为中心、外部世界被视为威胁。

她的一天排得满满的:家、孩子、购物、做饭、仪式、没完没了的要求。从来没有一刻真正的安静,从来没有一个只属于她的空间。Chaya有她无法表达的想法。有她不能提出的问题。她隐约猜到外面可能有什么,却没有一张能带她去那里的地图。

她的缺席是文化上的,也是精神上的:她出现在她那个世界的每一个动作里,却无法作为一个脱离这个结构的个体而存在。

纽约为多元鼓掌,却乐于接受一些女人生活在“看不见”的文化牢笼里,只要她们不打扰别人。

— Nando

美甲店

Li Mei,41岁——法拉盛,完美的手,被耗尽的生活

Li Mei在皇后区法拉盛的一家美甲店工作。一个客人接一个客人,一个指甲接一个指甲,满身洗甲水的气味,戴着口罩,弓着背。

她十多年前从中国来到这里。她马上就找到了工作:现金、长时间的轮班、没人多问。

她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十个小时。有时更多。

对顾客来说,她是店里的一件摆设:“那个指甲做得好、又不说话的女人。”

没有人问自己:她们口袋里还剩多少钱;她们多久就要吸一次化学品;她们有没有医疗保险;她们夜里能不能不带着疼痛入睡。她的缺席是化学上的,也是社会上的:她在霓虹灯下慢慢被磨损,把别人的手变得美丽,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自己的手是什么样子。

我,Nando,想象她晚上关店,数着钱。不是利润:是余量。是勉强浮着和再往下沉一点之间的差别。

— Nando

夜晚的女人

Jasmine,28岁——时代广场,耀眼的灯光,脆弱的生活

Jasmine在午夜之后才开始热闹的夜总会工作。她跳舞不是为了艺术。她跳舞是为了活下去。

她上长长的班,穿过昏暗的走廊,面对笑得太多的经理,还有把服务当成特权的顾客。

她学会了十条哪里都没有写着的规矩:微笑、别信任、别落单、别喝他们递给你的东西、别露出恐惧、睁大眼睛、别交朋友、别相信任何承诺、别停下、别一个人很晚回家。

每一个夜晚都是在一根看不见的线上走钢丝。没有人保护她:夜总会不会,警察不会,城市也不会。

她的缺席是道德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存在,却没有人愿意承认她是一名劳动者。

我,Nando,看到女孩们在黎明时分走出夜总会,我知道力量并不光鲜。它是求生。— Nando 送餐女性 Karla,30岁——皇后区 → 曼哈顿,雨、雪、酷热,永远在街上 Karla骑着她的自行车工作。背上是保温背包,车把上是手机,应用程序决定一切:路线、报酬、时间、罚款、下一单。她是这个系统“智能”的那一部分。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的那一部分。她在汽车、出租车、坑洼和毫不留情的红绿灯之间穿梭。她在雨里骑,在雪里骑,风冻着她的脸。一切只为一滴一滴挣来的几美元。那天晚上,她筋疲力尽地回到家。没有保护,没有保障,没有保险。她的缺席是数字化的:她只存在于应用程序里面。不在外面。— Nando 来自皇后区深处的单身母亲 Erika,33岁——远洛克威,在大海、距离和贫困之间 远洛克威是纽约,却又不一定是。它偏远、隔绝、被遗忘。一个城市只在做统计时才会用到的地区。Erika和两个孩子住在那里。她在一家超市工作。每一天她都尽她所能:

养育孩子;给他们穿衣;做早餐;送他们上学;跑去上班;应付顾客、秤、收银机;坐极其漫长的公交回家;做饭;打扫;把一切收拾妥当

她是一个拥有三重生活的母亲:她自己的、孩子们的,还有街区的。

她的缺席是地理上的:她住得太远,远到无法被看见。

我,Nando,看着地图和距离,我知道一件事:住在远洛克威的人,每天都带着一种看不见的残障生活。

— Nando

布鲁克林黑人社区的女人

Latoya,40岁——布朗斯维尔,求生的日常

布朗斯维尔是纽约受创最深的街区之一。由来已久的贫困、匮乏的服务、被忽视的学校。

Latoya有两份工作:早上在一所学校,晚上在一家养老院。

她的一天永远不会结束。她没有时间表。她没有余地。她没有喘息。

每个月你都得决定先付什么:房租?账单?食物?交通?药?

她的缺席是种族上的:在一座喜欢称自己为“进步”的城市里,来自贫困街区的黑人女性最后才消失,而且只有当出现一场可以发到网上的悲剧时才重新变得可见。— Nando 科技女性 Hannah,29岁——曼哈顿,初创公司、焦虑、压力、伪装 Hannah在一家科技初创公司工作,这家公司谈的是“多元”“包容”“未来”和“新的领导力”。然后,实际上:男人在顶层、男人做决定、男人领导项目、男人拿到资金。Hannah做所有看不见的工作:组织、编辑、演示、对接客户、处理紧急情况。她很能干。能干到所有人都占她的便宜。她因为焦虑和职业倦怠已经接受了一年的心理治疗。她的缺席是文化上的:科技行业自称现代,内里却是陈旧的。我,Nando,明白了:在统治这个“新世界”的人改变之前,“新世界”不会改变。— Nando 无证移民 Yaritza,26岁——布朗克斯,到处工作,躲藏着生活。Yaritza对国家来说不存在。所以,国家对她来说也不存在。她在三个不寻常的地方工作:在一栋公寓楼里做清洁;在一家熟食店里做饭;有需要时做保姆。

她拿的是现金。没有保障。没有保护。没有权利。

她怕警察,怕移民局,怕房东,怕一次投诉就会让她永远消失。

她的缺席是法律上的:她生活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里。她是必需的,却不被承认。

— Nando

逃亡中的移民女性

Maha,37岁,来自阿斯托里亚,逃离包办婚姻。

Maha两年前从中东来到这里。她身后留下了一个施暴的丈夫,一个不想让她自由的家庭,还有一种不允许女人自己做决定的文化。

在纽约,她住在阿斯托里亚的一个合租房间里。她在一家杂货店工作。她晚上用手机看视频学英语。

她心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恐惧:怕家里有人找到她。怕一切回到从前。怕自由就此结束。她的缺席是情感上的:她活在一半里,一只脚踏在新生活中,一只脚踏在永无止境的逃亡里。

纽约给了她消失的机会。现在她必须学会存在。

— Nando

属于千里道路、地铁、噪音与奔跑的女人

Elena,50岁——曼哈顿,在一座吞噬人的城市里度过的一生。

Elena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多年。她见过街区、楼房、商店和面孔的变迁。她见过朋友离开,同事失业,家庭破碎。

她留了下来。

她在一家百货商店做主管。长时间的轮班,沉重的责任,持续的压力。她带领团队,应付顾客,挽救那些本该被搞砸的日子。

Elena是真正的纽约:不出现在电影里的那个。让系统运转的那个。不抱怨却感受着每一次打击的那个。

她的缺席是存在意义上的:她把一切都给了这座城市,而这座城市还给她的只有坚持。

我,Nando,每当遇到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的女人,就明白一件没有哪个游客会明白的事:在纽约生活是一场缓慢的战争。而留下来的人每天都在胜利,却从不庆祝。

— Nando

尾声

纽约是一座要求被看见、却从不真正去看的城市。它像一场不请自来的选举一样进入你:要么你接受它,要么它碾碎你。

在这片完美的混乱中,女人是把一切维系在一起的隐形轴心。她们在列车上,在厨房里,在医院里,在学校里,在摩天大楼里,在仓库里,在权力从不踏入的街区里。她们无处不在,却只在被需要时才被想起。

这座城市跑得比生活本身还快,在这场奔跑中,它消耗着那些真正支撑它的人。纽约许诺一切:成功、机会、救赎。然后它索要一个它从不明说的代价。

真相很简单:世界上最著名的城市,靠着从不登上封面的女人的脊背兴旺。

这一章把她们带回水面。一个接一个。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不加滤镜。不加浪漫。挺直腰背,正如每一个生命所应得的——那些在承受着数百万他人重量的同时被无视的生命。

反思

本卷中的每个州都展示了一种缺席。纽约包含了全部。在这里,女性的缺席是彻底的,是成倍的:时间的缺席、保护的缺席、心理空间的缺席、认可的缺席、倾听的缺席、喘息的缺席、独立身份的缺席、付出之后回报的缺席。

这座兜售自由理念的城市,正是迫使成千上万的女人在并非为她们设计的系统里求生的那座城市。她们不可或缺,却可以被牺牲。她们在场,却隐形。她们是引擎,却不是叙事。

在纽约,每个女人都面对一场不同的战斗,但她们都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一座不会停下的城市,哪怕面对她们的挣扎也不会。

这正是这些篇章之所以必要的原因:纽约不只是天际线、艺术、文化、成功。它也是缺席。女性的缺席。最被回避、最真实、最恒久的缺席。

个人札记

纽约是我的家。正因为它是我的家,我不原谅它的谎言。

我对描绘游客、报纸、电视剧或别人的梦里所见的城市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那座呼吸着、流着血、每天在真实的人的肩膀上破碎又重建的城市。

我见得够多了,足以彻底明白一件事:这里的女人承担两倍,得到一半。不是因为她们软弱,而是因为这座城市已经习惯了她们的力量。而当世界习惯了你的力量,它就不再保护你。我,Nando,写下这些故事,是因为我无法接受这一切被沉默地略过。我无法接受推动这整台机器的人被排斥在叙事之外。我无法接受城市的喧嚣盖过了那些让它浮在水面上的生命的声音。

纽约很美,但它并不无辜。

这些篇章是我说出这一点的方式,不加任何粉饰,不拿走一丝真相,不征求任何人的许可。

— Nando


Ferdinando Frega

PDF ← L’ORÉAL THROUGH GILLETTE

← L’ORÉAL 之后的图书馆L’ORÉAL 商品陈列员与商品陈列 →

L’ORÉAL THROUGH GILLETTE00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I · 01 他死了。解释一下。 · 02 GILLETTE、FREGA 与 L’ORÉAL · 03 借调给 L’ORÉAL 的 FREGA 先生 · 04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II · 05 为 L’ORÉAL 出国三天 · 06 难忘的 L’ORÉAL 时刻 · 07 不为饥饿,只为名声:一顿 L’ORÉAL 午餐 · 08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III · 09 L’ORÉAL 拜访一家旗舰香水店 · 10 从 L’ORÉAL 回到意大利 · 11 L’ORÉAL 之后的图书馆 · 12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IV · 13 L’ORÉAL 商品陈列员与商品陈列 · 14 L’ORÉAL 人 · 15 GILLETTE 头发对决 L’ORÉAL GARNIER · 16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V · 17 在 REVLON 的面试 · 18 GILLETTE 面部对决 L’ORÉAL · 19 只为她们,经由 GILLETTE · 20 Gillette & L’Oréal, Women USA — Vol. VI · 21 L’ORÉAL 与 GILLETTE 之间的毛发

这里的一切都是免费的。如果它带给了你一些什么,请随心向我们选定的任意一家非政府组织捐款 — ONG DONATION →

U.S. COPYRIGHT OFFICESeven foundational books deposited on 31 May 2026 — case numbers 1-15167602661, 1-15167855405, 1-15167986353, 1-15168372411, 1-15169108531, 1-15172755761, 1-15173182251.© 2026 Ferdinando Frega / Frega Editore. Licensed under CC BY-NC-ND 4.0: free to read and share; no sale, no modification. gillettenarrative.com is the only authentic source.Ferdinando Frega · ORCID iD https://orcid.org/0009-0000-1455-8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