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 L’ORÉAL 出国三天

那天早上他来我楼下接我的时候，天还很早——那是他的工作方式。他总说早晨嘴里含着金子，那时你做的事、你创造的东西，下午永远无法重来。那是5:30。他半开玩笑地叫我带上护照，我立刻回嘴，叫他直接告诉我，我们他妈的到底要去哪儿。

西西里是意大利的一部分，我说，去那儿用不着护照——可他笑着说：像你这样习惯了外省、习惯了小镇、习惯了这种辖区的人——要是你在卡塔尼亚这样一座一百万人口的城市里迷了路，至少人家能看出你是哪儿来的，把你送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他说“早上好，Nando，我来了，我知道你不是什么环游世界的人”的方式。

我们到了渡轮上，他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为这次专门买了一套蓝色西装，一件浅蓝色衬衫，一条蓝色领带，一双走起来吱吱响的新鞋，我对这一切都很有信心。

我刮了胡子，抹了一款我的经典Gillette须后水，头发整整齐齐，精神干干净净——我真是收拾得很体面。可有些东西让我停下来想了想：我知道他心里有打算，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他挽住我的胳膊——我们去咖啡吧，一楼——叫我跟着他，一到那儿，他就直接把我拉进了男厕所。

他叫我脱掉外套、领带、衬衫，好好洗把脸，把那该死的须后水洗掉——他说那是老头子用的东西，让他想起他祖父从前用的，浓得既能赶走蚊子，也能赶走他祖母。

他递给我一条阿斯科特领巾代替领带，又给我外套配了一块口袋巾。然后他摘下我那块崭新的、带计算器的Casio，给了我一块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表——一块钢壳的Omega Seamaster——叫我戴在右手腕上，又往另一只手腕上套了一只银白色的手链。

我以为这就完了，可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法国香水，pour femme，给我抹上了。

那是女人的香水，Giorgio，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打断我说：男人和女人常常用为异性调制的香水，不是为了它闻起来怎样，而是为了它要起的作用。别担心，你会明白的——这件事就信我一回。

可我已经不知道我们是去工作，还是你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瞒着我去追女人——你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笑着说：我们是去工作，不是去追女人——不过确实有一个特别的女人，我们得尊重她的名字，你永远别忘了：她叫L’Oréal阿姨。

该下渡轮了，该登上西西里了——不过从来没有人要我们出示护照。街道很干净，人们说话用的是尊称“Lei”，而在我们卡拉布里亚老家，我们一直用的是老式的“Voi”。这是第一个不同，我的第一课：我们真的出国了。